「秦惠王欲伐蜀，而不知道，作五石牛，以金置尾下，言能屎金。蜀王負力，令五丁引之成道。秦使張儀、司馬錯尋路滅蜀，因曰石牛道。厥蓋因而廣之矣。」 傳說秦國以南有一個遙遠的小國，叫古蜀。古蜀一直有著一道神秘的面紗，文化、習慣、制度均與中原地區大不相同，但與中原諸國也是互有往來的。 而身為依存在強秦以南的一個小國，古蜀難免得依附強秦才能生存。近十二年來，古蜀的經濟、文化等各方面已經與強秦分不開。強秦以嚴刑峻法治國，不少強秦的子民抵受不住暴政，經常有強秦的子民逃到古蜀的情形發生。古蜀自古以來都是這一帶最自由的地方，從前就曾收容過百越的人民，現在則收容了不少強秦的子民。 殊不知這只是強秦欲吞併古蜀的第一步。 
「寡人欲伐蜀，卿以為何如﹖」 秦惠王向有收蜀之心，曾問計於朝。 「臣以為不可。蓋古蜀自處一隅，上有六龍迴日之高標，下有衝波逆折之迴川，欲越山嶺而入蜀，無異於登天也。」 有朝臣分析，古蜀文化、經濟均領先於秦，這是古蜀的優點。加上古蜀地理位置群山環繞，又與中原各國友好，貿然動兵只怕得不償失。兵者，詭道也，故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。由內部攻陷古蜀，奪其文化，侵其財產，同其子民，然後可不費一兵一卒，叫古蜀俯首稱臣。 因此強秦故意開放邊境，讓大量的強秦子民先移民到古蜀，逐漸成為古蜀人民，先從人種上同化古蜀。從強秦移民到古蜀的大多是貧窮的一群，往往沒有謀生技能，到了古蜀便只能接受古蜀人民的接濟維生。再者他們在強秦的高壓統治下長大，反過來對於崇尚自由，崇尚自律的古蜀文化看不過眼，加上他們人數眾多—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——，在古蜀社會中的影響力日漸加強，古蜀文化原本崇尚自然，崇尚自由，勤奮向上的傳統正在逐漸消失。 
「寡人欲伐蜀，卿以為何如？」 秦惠王眼見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，喜不自勝，再問計於朝，欲收古蜀。 「臣以為未可。蜀道未通，蜀弗能伐也。臣以為可令古蜀自築棧道，令其國庫空虛，則古蜀不攻而自破也。」 朝臣認為，縱使古蜀內部現在已有與強秦同聲同氣的人安插在各個重要的位置，但是仍未到收蜀的好時機。於是又建議，可欺騙古蜀，令古蜀自行興建一條通往強秦的棧道。要穿越環繞古蜀群山，興建一條通往強秦的棧道，難度之高可想而知，所耗財力更是無法想像。然而這條棧道最後又有何用？對古蜀而言幾乎毫無用處。 
幾天之後，在古蜀與強秦交界的地方，有人發現了五隻石牛，牛尾下還有些金子。消息很快便傳開了，這是頭會拉金屎的神牛！古蜀國朝野上下正為古蜀的經濟逐漸失去活力而憂心忡忡，雖然古蜀的國庫裡還有很多金子作儲備，但古蜀文明發展的速度明顯放慢下來是不爭的事實。忽然出現了這些會生金子的神牛，還哪怕甚麼危機呢？ 古蜀朝野內外都歡騰起來，當中好些其實是強秦安插在古蜀的內奸，心中明白這石牛不過騙人的玩意兒，背後其實另有目的，當中也隨著普羅大眾做出歡欣的樣子。 一陣歡騰過後，古蜀朝中上下倒為如何運送這些神牛回來而傷腦筋了。有人於是建議，花些錢來築一條最平坦，最寬闊的棧道，將神牛運回來不就可以了？這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，怎麼如此簡單的法門也想不到呢？於是古蜀便開始籌備興建一條比馳道更寬更廣更平的棧道，準備將神牛迎到古蜀中來。 
既然神牛在強秦的邊境，這條棧道當然得在那裡設個最大的驛站和祭壇，好讓神明知道古蜀上下如何感恩，雖然那裡只是崇山峻嶺，鳥難渡、猿難攀，可是這等禮儀是絕對少不了的。而這條棧道的功用如此神聖，那寬廣的棧道就只能讓神牛通過，黎民百姓是絕不能進入，以免褻瀆神靈，那是會惹來天譴的。 
棧道在籌劃的過程中，發現所費實在不菲，興建這史上最大棧道，得淘空古蜀的國庫，還不包括日後的維修費用。當中有人質疑，是否應該為了那些真實性存疑的神牛大費周章地建一條棧道，黎民百姓又得物無所用，然而這些人很快便給把持朝政的人下令拖出去亂棍打死，自此再也沒有人敢說反對興建棧道的話了。 棧道要通過古蜀幾個歷史悠久的村落，村落中的居民都不是甚麼肉食者，世世代代過著些與世無爭的生活。為了興建棧道，「為了古蜀的未來，」──朝臣是如此說的──「一點點的犧牲在所難免。」 就在這淡淡然的說話間，擋在棧道工程前的村落，全部都給屠殺淨盡，剛好趕得上用來作祭典上的血牲。古蜀徵調了八十萬民伕來興建棧道，而古蜀從沒有興建棧道的經驗，因此又重金禮聘了強秦的祭酒和博士，來監督工程的進行。八十萬民伕就在山嶺間，峽谷間日夜工作，過勞死掉的就這樣埋在棧道下，剛好可充當填塞地基的泥土。古蜀天然資源匱乏，因此除了監督的人才外，又得額外向強秦購買興建棧道必需的上好楠木──就是平日用來作棺材的那種，更遠道從燕國買來了青花磚。 
動用了八十萬民伕，經歷五年，終於棧道建成了。在古蜀的崇山峻嶺間，平白開出一條白玉帶似的棧道，寬百丈，上面都用青花磚鋪好，光潔明麗，光可鑑人──當然了，平民要是膽敢踏上這些青花磚上一步，可是格殺勿論的。 古蜀朝野君臣上下，在棧道上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儀式，幾乎將原本充盈的國庫一淘而空。古蜀的街頭已是餓孚遍野，人民相殺而食。因為牛馬都給徵調去建棧道了，富人僱用窮人來拉車、磨穀，每工作一天才能得到一掬摻了沙石的米糧。富人還在告訴窮人：能有米糧已經很不錯了，窮人的任務就是要供養古蜀的「精英」，當務之急是要努力工作，好讓古蜀文明復興！可憐窮人都餓得皮包骨，不少人死在磨穀的石磨上，然後給隨便地丟到街上。街上的餓孚往往守在富人的家門前，等待富人家中扔出來的窮人屍體，就一哄以上咬食屍塊。 古蜀裡，富有的人往往可以僱有五、六萬個奴隸，而道旁無家可歸的、或是餓死的窮人則有數十萬之多。古蜀的大祭酒、祭司、博士等都是出身於名門大家的貴族，有時出巡看看民間的「疾苦」，面上不時露出嫌惡的神色。然後他們會對窮人說：在古蜀待不下去，是你們經不起考驗，應該躲到深山裡去，或者安分守己的作富人的奴僕。有次朝中有個正直的臣子質問大祭酒：是否就這樣任由黎民餓死，也要建那條得物無用的棧道？大祭酒從群臣列中盈盈地走出來，微笑著，不慌不忙地回答：然。然後便退回臣列之中了。 將神牛迎回來古蜀的那天，「古蜀上下瀰漫一片歡樂的氣氛」──大祭酒是這樣命令史官記載的。而史官也實在說不上來，因為棧道兩旁都是朝中的大祭酒、祭司、博士，和古蜀上下的富人組織的奴隸，列隊組成的歡迎隊伍。 神牛之說，當然是子虛烏有，神牛迎了回來，卻從來再也沒有拉過金子。古蜀的開明（古蜀統治者的稱號）心裡很明白，是給強秦騙了，可是身邊的大祭酒、祭司、上下的博士，都是強秦派來的人，他又能再說些甚麼呢？他還清楚記得，古蜀上一任的開明是如何死去的。古蜀因為興建這條棧道，已失去了國庫的所有資金，再也沒有與強秦討價還價的能力，反倒替強秦的軍隊提供了一條絕佳的入蜀之路。 又或者，這任開明一開始便知道神牛棧道不過是一個欺騙古蜀人民的謊言，不過為了讓古蜀儘快與強秦「融合」，便得配合作這一台戲。反正讓古蜀併入強秦之中，對他倒是一點損失也沒有，說不定可以讓強秦裂土分封他一個「平南候」來當當。那些窮人死活與寡人何干？ 風起風落，當蒼涼的風聲吹過古蜀的崇山峻嶺時，有時會發出一些像塤一樣哀怨的聲音。有村中的老人這時便會感嘆，想起那些給埋在棧道下的冤魂，和那些失去了的時光。然而他不能作聲，因為在強秦的治下，他每日都得面北，三呼萬歲，然後在強秦派來的富人治下日復一日地作苦工，被勞役，一直至死，世世代代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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